走进云南大理挖色镇的有机蔬菜大棚，一排排叶菜长势正旺。这里按照有机标准组织生产，从肥料、植保到采收都有严格要求，产品销往国内大型商超。

  大棚之外，是碧波荡漾的洱海。

自然之星有机蔬菜大棚

  随着洱海保护持续推进，农业减肥减药、面源污染治理的要求不断提高。与此同时，农业也是当地农民的重要收入来源。如何既守住洱海的清水，又拓宽农民增收空间，成为洱海流域农业绿色转型的必答题。

  近年来，中国农业大学国家农业绿色发展研究院在洱海流域持续开展绿色农业研究，从污染源解析、精准施肥到绿色高值种植模式探索。在此基础上，科研团队又联合企业向有机农业延伸，试图进一步回答：能否把洱海的生态优势转化为农业的市场优势和农民的增收优势？

洱海流域农业绿色发展研究院

  从“少投入”到“会投入”：保护洱海，农业生产方式要先改

  2021年，张福锁院士团队进入洱海流域，首先做的是厘清面源污染到底从哪里来。团队在流域内布设了“六纵七横”的监测网络，沿水流经过村庄、农田直至入湖口持续取样。

  中国农业大学副教授、古生村科技小院党支部书记安志超介绍，通过长期监测，团队发现，古生村片区输入洱海的氮磷负荷，一半来自坡地旱地农田，另一半则来自村庄庭院菜地、地表径流、生活污水跑冒滴漏等。

  有了精准的数据，治理就能有的放矢。农业绿色转型不能简单理解为少用肥、甚至不用肥，关键在于“科学地用”。

  大理高原地区土壤肥力较高，又具有雨热同期等特点。如果有机肥施用时期、数量与作物需求不匹配，同样可能增加养分损失。张福锁院士团队研究发现，有机肥的氮磷比例与水稻等作物实际需求存在差异，管理不当可能造成磷累积，或出现氮供应不足。

  为此，科研团队围绕不同作物建立精准养分管理体系，并与云天化、顺丰洱海等企业合作研发适应当地气候、土壤条件的绿色智能肥料，把肥料供应与作物生长需求更加精准地匹配起来。

  效果很快显现，在洱海流域绿色生态示范中，作物平均增产约10%，氮、磷利用效率分别提高38%-69%和16%-39%，径流氮、磷分别减少19%-28%和25%-31%。截至目前，这套绿色生态种植模式已在洱海流域示范推广29万亩。

  但团队清楚，这只是第一步。“绿色”能稳住产量和生态，但要让农民真正富起来，还得从“卖产量”走向“卖价值”。

  从“把产量做上去”到“把价值做出来”：向有机农业延伸

  如何让洱海的“好生态”，真正变成农民的“好收成”？

  安志超给记者算了一笔简单的产量账。通过绿色种植技术，当地部分水稻亩产由最初的600多公斤提高并稳定在800多公斤。但对于小农户而言，土地面积有限，单纯依靠继续提高单产增加收入，很快会遇到“天花板”。

  增产之外，还能从哪里寻找增收空间？团队把目光投向更高附加值的农业形态，有机农业成为其中一个重要方向。

  “有机农业的底层逻辑是现代农业、科技农业。”中国蔬菜协会副会长、云南自然之星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张铭说。在他看来，有机并不只是“不用化肥、不用化学农药”，更重要的是建立一整套标准化生产体系。从土地、水源、空气等选址条件，到种苗、肥料、植保，再到整地、播种、灌溉、采收，每个环节都要实现可控制、可追溯。

  其中最难的是植保和养分管理。“收不收看植保，收多少看肥料。”张铭说。围绕这些技术难点，企业把种苗、肥料、农机、植保等环节逐步拆分为专业化服务，由专业团队为农场提供技术和农事服务。

自然之星有机蔬菜科技小院

  有机农业要扩大规模，单靠企业不断流转土地、建设自营农场，很难解决全部问题。更重要的是，能否把标准、技术和市场通过社会化服务输出，让更多合作社和农户进入有机农业生产体系。

  从企业自营到联农带农：小农户如何分享“有机溢价”

  在大理这样的传统小农经营地区，答案并不简单。

  有机蔬菜对标准化要求较高，从投入品到生产记录，再到植保、采收、认证，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影响最终产品。要求每个小农户都成为掌握多项技术的“全能型农民”，并不现实。

  因此，有机农业能不能真正带动农民增收，不仅是一道技术题，也是一道组织题，更是现代生态农业必须面对的问题。

  张福锁院士把“有机农业、洱海保护、农民增收”这三件事看成一体。在他看来，传统生态农业在现代农业发展中仍面临稳产不足、标准化弱、科技支撑弱、规模化弱、价值转化弱等短板。经验驱动、局部循环、小尺度示范的老路子，撑不起洱海流域既要生态又要增收的双重目标。

  张福锁院士团队还作了一项情景测算：与传统蔬菜相比，1万亩有机蔬菜每季可减少氮投入74吨、磷投入27.3吨，主要氮环境损失减少约26.4吨。在联农带农模式情景下，农户总收益具有明显提升潜力。

  安志超认为，通过专业化农业服务，把小农户难以独立完成的环节交给专业组织，同时让农户以土地、劳动力等方式进入标准化生产体系。

　　围绕这一问题，科研团队正在与企业探索“公司+合作社+农户”等联农带农机制。“在技术层面，已经可以生产合格有机产品，下一步的关键就是探索建立面向农户的组织、市场、认证、利益分配机制等联农带农模式。”安志超说。

  从厘清污染来源、精准减肥减药，到发展绿色高值农业，再到探索有机农业，洱海流域农业转型的路径正在逐步延伸。

  过去几年，科研团队更多回答的是“如何在保护洱海的前提下把庄稼种好”；如今，新的探索进一步指向“怎样把生态优势转化为产品价值”；而要真正实现生态保护与农民增收协同，还要回答一个更加具体的问题——怎样让更多小农户进入产业链，并分享产业增值收益。（光明网记者 武玥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