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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吉林省四平市梨树县遭遇了三十多年不遇的洪涝灾害。连续降雨让低洼地带的玉米田变成了水塘，几乎陷入绝收状态。
吉林省梨树县鑫源农机农民专业合作社理事长赵刚回忆，他所在的刘家馆镇龙山村，地处梨树县西部，土质属于黑土区里的轻度盐碱地，地势低洼，雨水一大就积水。
2022年之前，赵刚的合作社曾是梨树模式整村推进的典型案例，在干旱年份，秸秆覆盖的保水效果让周边农户羡慕。但一场大雨，把信心冲垮了。
“农户对梨树模式开始反对质疑了。”赵刚说，“很多人又回到传统耕作，有的甚至把秸秆烧了。”合作社内部也在争吵，到底该不该继续？
在这个关口，梨树县农业技术推广总站将长期驻扎生产一线的梨树科技小院师生团队介入了进来。
中国农业大学梨树科技小院于2009年成立，是全国第一批科技小院。17年来，研究生们长期驻扎在生产一线，租住在农户的房子里，实验地就设在合作社和农户的田里。用科技小院沙野的话说，小院做的事情，就是和农民一起开展参与式的科技创新，把技术真正落在农民的田地里。
沙野是科技小院的博士研究生，从2017年开始驻扎梨树。2022年年底，他和小院同学们开始对接赵刚的合作社。“当时特意选了低洼易涝区、中低产田。”沙野说。
然而，信任没那么容易建立。2023年5月1日，沙野和导师米国华教授带着几个学生，早上6点就到了赵刚的地里，准备播种实验示范田。赵刚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全是怀疑，“你们在盐碱地种那么大的密度，下那么少的肥，这完全跟传统方法不一样。”
赵刚没有说出口，但米国华看出来了。这位年近六十的教授没有多解释，带着学生在地里画小区、调机器、播种，一直干到晚上8点。
赵刚回忆这件事，反复说的一句话是，“五一黄金周，大家都在旅游，我们的科学家在地里从早六点干到晚八点。”
赵刚的地里，问题很具体。低洼盐碱地，传统梨树模式平作播种，在干旱年份保水效果突出，但在多雨年份排水就成了短板。秸秆覆盖能固土保墒，可遇上持续降水，地温上不来，苗期长得慢，甚至直接涝死。
科技小院给出的方案不是推翻重来，而是在梨树模式的框架里做配套升级。筛选高产抗逆的品种，用微生物菌剂做启动肥促根壮苗，条耕机把苗带上的秸秆归拢到行间，提升地温，改善播种质量，同时保留行间秸秆覆盖的保水功能。针对低洼地块，在深松沟的基础上再开沟起垄，形成明沟排水、垄上增温的结构。他们希望能让“梨树模式”不仅适用于丰年，也能经受得住极端天气的考验。
数据也给出了回答。2023年，科技小院团队介入后的第一年，产量开始回升。2024年，赵刚合作社的盐碱地示范田测产，每公顷潮粮达到3万斤。2025年，合作社实现“吨粮田”的突破。
沙野给赵刚取了个外号，叫“核武器”。“这些年接触的农户里，最热爱科学、最热爱田地，同时能把我们的技术扩散到周边农户的，就是赵刚。”沙野说。
2022年之前，赵刚是梨树模式的接受者。2022年之后，他是技术的迭代者，跟着米国华团队研究如何在低洼地改进梨树模式，自己也学会了无人机飞防和精准施肥。
今年多雨，周边农户的地里又出现涝情，赵刚跑到农户田里教他们开沟排水、深松补肥。“三天之后，苗的颜色变过来了，长势也过来了。”
赵刚说，以前做梨树模式，是“省心省力”。现在做，是“要产量、要品质、要带动周边的人一起来做”。
赵刚和沙野之间，称呼也很特别。赵刚管沙野叫“师兄”，“技术上他是我师兄，生活中他是我小弟。”沙野管赵刚叫“赵哥”。技术不分年龄，谁懂得多谁就是老师。
今年7月，赵刚给米国华教授和科技小院的师生们各送了一面锦旗。没有太多客套话，就是农村人最朴实的感谢方式。
采访结束时，赵刚望着长势正好的玉米笑着说，“现在看，我们今年的产量一定会不错。”写在论文里的答案，最终都会长成一季又一季沉甸甸的丰收。
记者：武玥彤 林佳欣
视频编导、制作：李依霖（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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