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王晓东院士：作为先驱，总要经历冷暖

　　王晓东正在接受光明网专访

　　初春正午，艳阳高照，记者匆匆赶到中国科技馆时，王晓东正低头翻看下午讲座的资料。这一期讲座的主讲人是清华大学医学院院长董晨，主题是“免疫疾病与免疫治疗”，王晓东作为对话主持人，在现场与董晨一起和观众进行互动。

　　王晓东颇为低调，几乎很少将自己置身于聚光灯下。例外的是，在一些科普、科学活动的现场，他和其他几位生物学领域的“大牛”总是随机组合出现着，饶毅、施一公、鲁白、董晨……外界为他的这个“朋友圈”羡慕不已。

　　说真话的勇气

　　饶毅落选院士时，王晓东打抱不平，力挺饶毅“不仅是获得国际认可的科学家，更是富有良知、敢说真话的学者”，并直言“院士标准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女孩”。

　　“有没有想过说真话而得罪人？”

　　“得罪人的事情总会有。但得罪人和自己心目中的公平正义哪个更重要？”王晓东用反问来作答。

　　王晓东身上有诸多标签，他以41岁的“低龄”当选为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成为当时中国内地二十多万赴美留学生中进入美国科学界最高殿堂的第一人，也是其中最年轻的学者之一，他还是中科院外籍院士、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北生所）所长、还是百济神州的创办者，目前还担任未来论坛发起的“未来科学大奖”科学委员会轮值主席。

　　在朋友眼中，王晓东是科研“大神”一般的存在。董晨说，初次结识，是在耶鲁大学的讲座上，还是博士后的他远远地“眺望”当时已经是知名科学家的王晓东。同样留美归来的施一公说，王晓东“已经达到了从新中国走出去的华裔科学家能够在美国取得的最高地位”。

　　很庆幸自己选择回国

　　除了在生物学领域“各领风骚”，他这个“朋友圈”还有一个共同特点，都选择了回国工作。施一公说，是王晓东的一句话促成了他的回国决定。

　　“在国外，我们就有很多思想上的交流和学术上的合作，回国的选择也有互相之间的鼓励，我们这一代人有很多共同的时代烙印。”王晓东习惯性地对自己的影响轻描淡写。

　　“我很庆幸自己选择了回国这条路”，王晓东说，“一方面自己的科研还在继续，而且至少不比在国外差，另一方面，自己可以在科研之外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们回国，最清晰的客观效应可能有两个”，王晓东解释，“一个是我们以身作则，表明在中国也能做世界一流的科研，现在年轻人的回国潮已经很明显；第二，这批人真正做到世界前沿以后，一些靠宣传和忽悠的科学家主导中国科学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

　　在董晨看来，他们一方面“把国外一些前沿的科学领域带回中国”，另一方面，“我们回来以后，一直在与原有的科研体系做挣扎，一定程度上也会促进国人对科研体系的思考”。

　　探索改革，总要经历冷暖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王晓东三个字几乎可以和北生所划等号。从2003年他和邓兴旺共同担任联合所长，到2010年任全职所长，再到今天，他已经和北生所缠绵了近15年的时光。

　　2005年12月9日，北生所举行揭牌仪式，因为嘉宾和来宾的数量之多和“重量”之大，曾被人称为“最牛”揭牌仪式。彼时，除了诸多生命科学领域的领军人物和院士，主管国家科技领域部门的负责人悉数参加外，还有13位副部级以上的领导。在当时 “流行”各种大小的揭牌仪式中，这种场面的确难以看到。

　　作为科技体制改革的“试验田”，北生所身上有诸多托付和期盼。王晓东更是从回国那一刻起，就在思考：中国的科学发展到底需要什么？怎样才能在中国做出影响世界的科学？

　　他决定从两方面入手：营造环境、引进人才。支持科学家、服务科学家、让科学家能心无旁骛地研究成为王晓东理念中的一部分。“北生所作为科技体制改革试验田，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怎样建立符合科学发展的文化和体制环境，并以此为载体，吸引有科学训练和科学追求的年轻人回国”。

　　十多年后，北生所交出了自己的成绩单：所内科研人员已在《科学》、《自然》、《细胞》等国际顶尖杂志上发表论文30余篇，质量为行业翘楚；2012年，全球著名研究机构美国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授予来自17个国家的28位科研人员“国际优秀青年科学家”称号，入选的7名中国人中，北生所独占4席。王晓东本人也还获得了2013年度求是奖、首都杰出人才奖等诸多肯定。

　　不过，这样一个“开历史先河”且成果丰硕的研究所，一度却面临着资金困窘、人才流失的窘境。“北生所倡导的‘专注科研本身，瞄准领先世界’如今看来依然有些曲高和寡，尤其是在中国科研经费在过去10年大幅增长的情况下，北生所经费支持却变化不大”王晓东不无遗憾。

　　成绩与困难交织，王晓东当年的愿望实现几何？“一方面来讲，它实现了、甚至超过了我的愿望，我们所很多年轻科学家确实通过自己的努力，走到了各自领域的世界前沿；但另一方面，它确实不是一个一帆风顺的过程，作为一个先驱，你总是要经历所有的冷暖。”

　　尽管有遗憾，但北生所在理顺了资金来源等一系列问题后，目前正逢“柳暗花明”。去年十月，北生所邀请了多名国内外著名生物科学家，组成专家委员会对研究所的10年工作进行了全面评估，最后的评语是: 北生所已“跻身领军精英院所之列”。

　　问及王晓东会否继续和北生所一起走下去时，他给了一个无比坚定的肯定答案。

　　（光明网记者宋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