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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高原东缘,岷山主峰脚下。在四川阿坝松潘县,黄龙这处世界自然遗产,以斑斓绚丽的钙华彩池闻名遐迩。八里沟谷,八年坚守,一群科研工作者扎根高原,用心守护这份“人间瑶池”,让受损的自然珍宝重焕光彩。
岷山脚下的黄龙钙华奇观
受全球气候变暖、人类活动叠加影响,近年来黄龙部分区域高山柳灌丛不断扩张,挤占钙华发育空间,不少彩池出现渗漏增强、景观范围收缩、钙华失水黑化沙化等问题,世界自然遗产的核心价值遭遇现实挑战。为遏制景观退化,守护好全民共有的自然财富,2018年,从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刚刚毕业的我,在四川省地质环境调查研究中心和黄龙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管理局支持下,与一群来自各个高校院所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了一个融合水文、地质、生态等多专业的科研团队,告别成都,沿着岷江一路向北,奔赴海拔三千多米的松潘高原,希望用专业所学守护这一方山水。
黄龙沟绵延约4公里,镶嵌在狭长的冰川谷地之间,南面便是巍峨的岷山主峰雪宝顶。冰雪融水顺山谷奔涌而下,数千座钙华彩池错落排布,如同片片龙鳞,在高原天光下熠熠生辉。
黄龙争艳彩池群景观
2018年8月,为完整摸清全域状况,我曾在没有现成道路的陡坡上,抓着杂草藤蔓攀爬前行。大半天时间,爬升近千米,终于登上黄龙北侧峰顶。喘定气息向南眺望,云雾林海之间,一条狭长的黄色巨龙闯入视野,仿佛正待腾跃。那一刻,我在心底暗下决心:要把黄龙的每一处“肌体”诊断清楚,守护好每一片珍贵的“龙鳞”。
起步即是攻坚克难。团队用一整年时间踏遍黄龙沟的角角落落,为每一处彩池、滩流建立档案,厘清钙华景观演化的来龙去脉。第二年,我们继续深耕调研,查明钙华空间结构、景观水变化、钙华沉积条件,形成精确的多层水循环和景观演化模型,揭示了全球变暖背景下“灌丛侵位”主导的钙华景观渐变退化机制。
科研团队现场分析钙华退化问题
监测钙华源泉的健康状态
秉持最小干预、保护原真性的原则,第三年,我们选取黑化、灰化的典型池群进行水动力与水体饱和程度的原位调整,激活天然钙华自沉积能力——破败的鳞片重新变为明亮的金黄,晦暗的水体重归高透的蓝绿色调。高原之上,每年有四个月要扎根野外,冰雪、山风、急雨、水啸是我们的伙伴,晚上九点是下山的信号。实地试验给出了积极答案:诊断无误,保育可行。在保育技术的加持下,天然钙华加速生长,受损部位得以复原,晦暗水色得到改善。
2021年,黄龙钙华自然保育计划正式启动,分阶段分片区推进钙华景观复原提质。至2026年,先后完成五彩池保育、映月彩池片区景观复原、马蹄海黑化沙化滩地保育、黄龙中寺灌丛侵位区景观复原等核心工作,保育面积超4万平方米,因灌丛侵位造成的退化得到显著遏制——当年在山顶许下的承诺,正一寸一寸地落在实处。
灌丛区“灰化”彩池的现场保育
工作人员在现场调节控制新生优质钙华形成的流动状态
这份坚守也收获了实打实的成果。2024年,钙华自然保育技术入选国家《绿色技术推广目录》(2024年版);2025年,保育成果有力支撑黄龙跻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绿色名录,成为我国首个获此认证的世界自然遗产地。八年攻关,开创了全球气候变化影响下世界自然遗产地核心要素保护的“黄龙模式”。
黄龙入选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绿色名录证书
长期驻守高原,身体难免留下高原生活的印记,但峰顶望见的那条“巨龙”、沟谷里每一片钙华“龙鳞”,始终清晰印刻在心底,投身自然遗产保护的热忱从未消减。我自红山来——那是“玉猪龙”的故乡,又至岷山去——这是“黄龙”的故乡。这双龙会的缘分,当真妙不可言。
(作者刘馨泽,系四川省地质环境调查研究中心正高级工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