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粮策 | 乡村振兴，需要什么样的“新农人”？

  提起乡村，你脑海里浮现的是什么？或许在一些人心中，“乡村人才”约等于“会种地的农民”。实际上，在“新农人”中，不乏博士、研究员，甚至有人放弃城市的优厚待遇，回到田野。

  中国农业大学副校长林万龙表示，乡村人才队伍建设的成效正在显现。截至2023年底，农业领域的两院院士有140人，他们发挥着关键的引领作用，每一位院士身后都有一支人才团队。与此同时，涉农高校的农业科技人员有5万人，全国农业科技人员总数达到42万，省级以上龙头企业拥有科研人才30万。在更基层的层面，头雁学员有3.6万人，新型经营主体达到620万，高素质农民培育了900万。还有1320万人选择返乡创业，为乡村注入了新的活力。

图片由AI生成

  林万龙认为，今天的乡村，需要的不再是单一的人力，而是一支多层次、多领域的人才队伍。

  从“村容整洁”到“生态宜居”：乡村不是农村

  要理解乡村需要什么样的人才，首先得厘清一个关键概念：乡村不等于农村。

  林万龙分析，2006年国家提出的是“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2017年则改提“乡村振兴”，而不是“农村振兴”。这两个提法的差异背后，是理念的深刻转变。在他看来，乡村是产业兴旺之地，是城乡居民宜居、消费之地；而农村，更多是传统农民和传统农业产业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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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具体表述上也能看出这种变化。过去提“生产发展”，现在提“产业兴旺”；过去提“村容整洁”，现在提“生态宜居”。产业与生产不同，它不仅包含生产，还涉及完整的产业链。生态宜居与村容整洁也不同，它意味着乡村可以成为旅游之地、康养宜居之地，城镇居民也可以来这里消费、生活。一个地方，如果只被看作传统农民居住和生产的地方，那就是农村；如果它能让城乡居民都能在此生产、消费、生活，那它就是乡村。

  林万龙表示，这个观念必须破除。乡村产业也不等于农业。乡村的景观、自然资源、文化，都可以成为产业的一部分。就像一些地区正在打造的“康养之都”，靠的就不只是种地，而是生态环境和健康资源。

  种辣椒不为吃，为做口红：农业的“破圈”革命

  如果对农业的理解还停留在“种粮种菜、养猪养鸡”，那就远远跟不上时代了。

  林万龙认为，农业现在不完全是靠天吃饭的产业。智慧渔业、设施农业，已经能做到对环境、气候、生命体的精准控制，本质上是一种工厂化的农业，更像是第二产业。如果只把农业看作种养业的生产，就会得出一个悲观的结论：随着生活水平提高，人们对食物的需求不会无限增加，食物支出占收入的比重还会下降，农业岂不是成了夕阳产业？乡村岂不是没了希望？

  如果还停留在传统眼光，会觉得农业是个“往下走”的产业——毕竟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对食物的需求不会无限增加，食物支出占收入的比重还会下降。但如果把农业和相关产业（加工、服务）放在一起看，如果农业不仅提供食品，还能提供美丽、健康、体验，那这个产业就是“往上走”的。因为人们对美好生活的需求，随着收入提高，一定会持续增长。

  林万龙举了一个例子。在河北邯郸的曲周县，有一个企业种辣椒，种出了一个“世界第一”的细分市场。但这里种的辣椒，不是用来吃的，也不是做辣酱的，而是用来提取色素，最终成为口红的原料。林万龙解释，种辣椒原本是为了满足食物需求，现在种辣椒，是为了满足人们对更加美好生活的向往。农业的功能，正在从单纯的“保供给”，拓展到满足美好生活需要的广阔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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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今天的农业早已不是“靠天吃饭”的代名词。智慧渔业、设施农业，已经能做到对环境、气候、生命体的精准控制，本质上是一种工厂化的农业，更像第二产业。林万林指出，农业的概念、边界和功能正在不断拓展。这意味着，农业正在变成一个充满想象力的朝阳产业。

  当然，新机遇也带来了新挑战。林万龙观察到，目前农业人才更多集中在种植、养殖、植保等传统领域，而合成生物学、智慧农业等新兴领域的人才相对较少。更关键的是，能够打通多个环节的复合型人才还很稀缺。比如，一株西红柿怎样才能既长得好又好吃？如果只懂育种的人不懂土壤，只懂土壤的人不懂虫害，就很难给出完整的答案。

  但换个角度看，这恰恰是今天投身农业的最大机会。农业的“破圈”，意味着它不再只属于传统农学专业的人，这正是新质生产力给乡村带来的新空间——多学科的人一起“养鱼”、一起“种地”，农业就能焕发出全新的活力。

  谁来当“新农人”？留乡、返乡、更要“入乡”

  既然乡村的产业不仅仅是农业，农业也不再是从前的农业，那么乡村产业需要的人才，就不能只限于留在农村的人，或者出去又回来的人。林万龙表示，应该欢迎城乡一切有志于在乡村发展产业的人到乡村来创业。这样一来，人才来源就清晰了：留乡的人才、返乡的人才，以及入乡的人才。

  林万龙提出了三条赋能路径。第一条是“外引精准化”，也就是入乡的路径。这需要情感赋能、项目赋能，以及柔性引才等方式。第二条是“内育本土化”。对于乡村原有的本土人才，可以实施头雁工程，开展乡村运营人才的定制化培训，建立田间学校，强化数字化赋能。第三条是构建一个好的生态。搭建信息平台、打造服务平台、构筑创业平台，让人才有施展的空间。

  林万龙强调，这些路径的基础，还是产业的发展。有了产业，才有人才、市场和施展的空间。而产业的概念必须拓展：乡村产业不等于农业，农业不等于种养业，种养业也不只是为了满足食物需求。

  在人才培养上，还需要面向新质生产力。林万龙以发展智慧渔业为例，原来养鱼靠露天鱼塘、靠传统农民，现在发展智慧渔业，要靠物联网、靠传感器、靠设施。需要的人才就不一样了——不一定是搞农业的人，搞人工智能的、搞工程科学的、搞信息科学的，都要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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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而言之，未来的乡村不再是被遗忘的角落，而是一片可以容纳高科技、新产业、大梦想的广阔天地。而打开这片天地的钥匙，正是我们看待“乡村”与“人才”的视角。

  （文章系乡村经营管理人才实践交流大会中国农业大学副校长林万龙内容，记者李欣哲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