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正在阅读:科技工作者焦虑程度有上升趋势 如何为他们心理减负
首页> 科普频道> 科普头条 > 正文

科技工作者焦虑程度有上升趋势 如何为他们心理减负

来源:中国青年报2021-04-20 09:48

调查问题加载中,请稍候。
若长时间无响应,请刷新本页面

  万名科技工作者调查显示焦虑程度有上升趋势——

  如何为科研人员心理减负

  一项针对我国超过1万名科技工作者的调查数据显示:有24.0%的科技工作者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抑郁,其中6.4%的科技工作者属于高风险人群;有一定比例的科技工作者可能有不同程度的焦虑,其中部分科技工作者属于中重度焦虑。

  这份数据来自中科院心理所最新发布的《2019年科技工作者心理健康状况调查报告》(以下简称《报告》)。该报告作者之一、中科院心理研究所教授陈祉妍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在近十年间即2009年、2017年和2019年进行的3次调查中,科技工作者的抑郁水平呈逐渐升高趋势;近两次的调查中,科技工作者的轻、中、重度焦虑问题比例也均在上升。青年科研人员“心病”问题亟待关注。

  中级职称科技工作者焦虑程度最高

  作为青年教师,33岁的李铭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有着清晰的规划:40岁前一定要拿到教授职称。他自己心里盘算着:“如果以后我想做博士生导师,必须尽早评教授,否则未来很难拿到国家级的项目,或者发核心、典型的C刊。”

  因此,工作5年来,一到寒暑假,他就把时间利用起来做科研项目。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最近的他有些焦虑。

  在去年副教授职称评定中,这位来自湖北某高校的青年教师“败下阵来”,全校80余名不同学院老师同台竞技,他是学院综合评分第一名,本以为志在必得,却在评委投票环节因未能拿到理想成绩而落选。

  “时间紧迫,我要尽快在核心期刊发一篇论文,不然就赶不上下半年评职称了。”李铭说。按照学校规定,今年他如果继续参评职称,就要在去年的基础上增加新的学术成果,不能拿过去的“重复参加”,这让他感到“焦虑”,“正是评职称的关键时期,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今年4月,他申请了3个项目,博士后导师也催着他赶紧交文章。那时正逢学校组织体检,这位1987年出生的青年科研人员收到了“血糖偏高”的结果。从那以后,他便督促自己每周打篮球,锻炼身体。

  《报告》显示,一些科技工作者可能有一定程度的焦虑,其中,中级职称的科技工作者焦虑水平最高——有14.5%的人可能有中度焦虑或重度焦虑问题。

  李铭就是“最高”之一。这些被“爆炒”的压力,主要来自两方面:一部分来自内部,自我期待;另一部分则来自外部,学校高要求。

  以李铭所在学校为例,近年来出台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不仅增加了评职称的难度,也提高了年终考核的门槛。以往每年只需一个左右的省级项目即可达到“及格线”,如今要至少拿下两个省级项目才算合格,“而且对核心期刊的要求更加具体,直接划线到了排名的前30%左右”。

  《报告》对科技工作者工作特征的维度进行细致研究,发现抑郁和焦虑与工作压力呈正相关,工作压力越大,抑郁和焦虑水平也越高,而其他4个方面如技能发展、决策自主、同事支持和上级支持均与抑郁和焦虑呈负相关。

  科研起步阶段最难

  另一所高校的青年教师刘爽,则面临科研成果的“限时任务”。入校时,学校和她签订了协议,3年期间完成规定任务,才能转为事业编制,否则面临被辞退的风险。

  “问题在于,起步太难了。”刘爽说。对于青年科研人员,一年到手的科研经费两万元左右,搭建实验平台,买实验设备,随便一个仪器就要三四千元,好一点的动辄上万。她只能紧巴巴地过日子,自己去找靠谱的供货商,市场比价,尽量买最便宜的东西,“这都需要时间”。

  在她看来,只有平台搭建起来,才有更多的时间放在科研上,“有些器材没有,你不得不放弃这个课题。就算勉强能完成项目,也做不到很精确。”

  在办公室里,她偶尔和系里新老师聊天,发现不少同龄人都有类似焦虑。新入职的老师一没平台,二没人手,更多处于单打独斗的状况。

  陈祉妍说,适度的焦虑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和促进有效解决问题,而过度的焦虑则会造成身心的痛苦,给学习和工作带来较大危害,甚至会造成正常社会的功能受损。

  李铭明白,做科研是一个很苦的事情,需要长时间的积累,等待一瞬间的爆发。外部的环境压力加速着他的成长,“某种程度是推着我往前跑”。

  不过,他有时候和老教授聊天发现,这似乎是“青椒”“青稞”成长的必然规律,30岁左右博士毕业,中间10年要集中解决房子、配偶、小孩等问题,等这些生存问题解决后,才能真正安稳下来,人才能平静下来。

  “实际上从30~40岁,对青年科技工作者来说是一个非常煎熬的阶段,打好了基础后,过了40岁,事业慢慢有起色,焦虑、压力可能就自然消失了。”李铭说。

  《报告》也佐证了他的观点:焦虑水平相对最低的,是正高职称的科技工作者。

  科研教学生活角色需要平衡

  刘爽是刚入职高校的新教师,上完大学第一堂课,她给朋友发了个信息,写着:英语说得嗑嗑巴巴,被督导逮了个正着。接着,她发了一连串的省略号。

  “现实打了我一耳光。”她心里愧疚,“再多给一点时间,我是能把课讲好的。”

  她所在的学院正缺人手,新教师还没参加完入职培训,领导就给她布置了任务:下周就得去给留学生上课。加班加点,她做完了PPT,第一次给学生上课紧张,加之英语不熟练,就有了这样的结果。

  新人有科研考核任务,教学量也大。她曾在学校里碰到一位同事,脸色惨白,一问才知道一个星期每天都有课,而且都是最前沿的课程,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去准备,“只能拼命地干,拼命地备课”。

  除了科研、教学压力,来自家庭生活的压力,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青年科技工作者的情绪。

  据北京某研究院王强观察,身边有女同事刚生完孩子不到一年,因工作项目原因,经常去外地出差,最频繁的时候一个月有3个星期都在外地,“有时候明显感觉她情绪不高,心里装着事儿”。

  海琴是一位有个1岁多大宝宝的“85后”科技工作者,她最大的压力是来自孩子的教育问题:自己长期在外做科研项目,一个月最多回去一两次,家里老人负责照看孩子,可晚上一关灯小孩又哭又闹,老人管不住,小孩有时到11点多还没睡觉。

  “孩子从小需要父母的陪伴和引导,但我的工作没办法让我常在她的身边。”海琴说。

  对部分科技工作者而言,繁重科研任务和日常家庭生活的平衡出现了偏差。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科研团队对1310名科技工作者进行小规模的调查,结果显示,无论是工作对家庭的消极影响,还是家庭对工作的消极影响,都与科技工作者更高的抑郁与焦虑得分正相关。

  需加强心理健康素养知识和技能的普及

  《报告》直观地反映了部分科技工作者的心理援助心声:接近八成的人认为应该定期做心理健康状况监测;58.9%的科技工作者愿意参加心理健康普及活动;71.6%的科技工作者愿意接受心理咨询。

  博士期间,刘爽留学时了解到,在国外有的大学里采取了三级心理干预方法,如果你来求助,第一层给予心理上的疏导,如果精神上无法帮助你解决问题,他们还会成立调查小组,去所在院系调查,甚至会对领导进行处分。

  “在国内,我们没有对科研人员成立专门的心理辅导室,或者心理咨询师不甚专业,很多人不会主动去寻求心理咨询。”刘爽观察,身边同事排解压力的方法更多是和朋友倾诉,或者打球运动。

  她曾和同事探讨要不要去学校心理咨询室“看看”,得到的回复竟出奇地一致:去了也没用,如果真把自己压力告诉了学校心理师,万一被说出去,搞不好要得罪领导。

  陈祉妍说,科技工作者普遍更愿意通过网络平台和绿色通道进行心理咨询,这种形式可以与自己单位保持相对独立,与《报告》发现的科技工作者对心理和情绪问题存在污名化和误解、对使用心理健康服务存在顾虑的结果是一致的。

  《报告》发现,70.3%的科技工作者感到无法便利获得心理健康服务;40.6%的人认为费用构成使用心理服务的困难;约一半的人害怕看完心理医生之后被同事误解,还有近六成人表示自己“不能判断何时去求助”。

  刘爽建议,可以在学校或者科研机构与行业权威的心理咨询师合作,利用名气增加被咨询者的信任感,“有抑郁症状的科研人员无法自我排解时,还是会倾向于寻找权威专家的帮助”。

  如何为青年科研人员心理“减负”?

  《报告》提出,要完善心理健康筛查和检测机制:为筛查出的高危个体提供就诊和转诊指导,避免出现延误干预和治疗时机;此外还可以从科研环境来改善,如加强团队支持,对于工作制度、环境客观条件进行改进和调整,营造关爱与支持的环境、氛围。

  陈祉妍还建议,加强心理健康素养知识和技能的普及。她说,基于科技工作者的服务需要,在“知”的基础上,也要重视“行”的培养。对有助于提升科技工作者心理健康素养、促进科技工作者心理健康的心理技能,如可以提升自我效能感、有效的情绪调节策略、及时缓解压力等一些行之有效的具体方法,可以开展相关培训,开放学习资源和机会,让科技工作者可以掌握科学的知识和技能,有技“傍身”,从而保护自己的心理健康。

  (应采访者要求,李铭、刘爽、王强、海琴均为化名)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 杨洁 记者 邱晨辉

[ 责编:张蕃 ]
阅读剩余全文(

相关阅读

您此时的心情

光明云投
新闻表情排行 /
  • 开心
     
    0
  • 难过
     
    0
  • 点赞
     
    0
  • 飘过
     
    0

视觉焦点

  • 西藏各族各界干部群众庆祝西藏和平解放75周年

  • 山东港口日照港前四个月集装箱吞吐量同比增长6.5%

独家策划

推荐阅读
5月22日上午,在2026年文化强国建设高峰论坛“人工智能与媒体变革”分论坛上,中宣部副部长、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主任莫高义发表主旨演讲。
2026-05-22 13:22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何俊峰教授研究组与南方科技大学薛其坤院士、陈卓昱副教授研究组合作,在新型镍基高温超导的机理研究中取得重大突破。
2026-05-22 10:19
近年来,生产环节的技术革新,推动缝纫线产业转型向着上游拓展。
2026-05-22 10:19
在系列政策牵引下,学科专业动态调整正日趋常态化、精细化与特色化。
2026-05-22 10:14
“十五五”时期,如何推动我国生物多样性保护迈上新台阶?应着力在以下方面下功夫。
2026-05-22 10:13
当AI把数小时的工作压缩到转瞬之间,一个核心问题不得不让人思考:AI时代,未来教育最该培养学生什么能力?
2026-05-22 10:11
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贸易部长会议将于5月22日至23日在江苏省苏州市举办。苏州高新区镇湖绣娘姚琴华、岳琰创作的苏绣作品《朱荷图》《太湖一梦入姑苏》也一同展出。一根丝,在绣娘手中可以绣出江南山水;在现代工厂里,也可以进入高端面料、工业材料、绿色纤维和全球供应链。
2026-05-21 09:35
残障群体对无障碍环境建设最为敏感、利益最为攸关,但其话语权也相对较弱。不断完善相关法律体系,以充分保障残障群体在无障碍环境建设中各项权利。
2026-05-21 09:33
光,是宇宙中最神秘而又最常见的存在。从彩虹与翅膀的启示,到光子晶体与超材料的设计,人类在光学材料上的探索不断深化,实现了从“理解自然之光”向“设计与驾驭光”的飞跃。
2026-05-21 09:31
全球气候变化加剧,干旱灾害频发,正威胁世界粮食安全。
2026-05-21 09:30
2026年5月21日至23日,中国科学技术馆在河南省科学技术馆举办“全国科学家故事馆校众创展演活动”。
2026-05-21 09:27
近日,中国工程院院士、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教授段宝岩率领团队自主研制的一对多动目标微波无线传能地面验证系统取得重大突破,在百米级距离实现了千瓦级的直流输出功率,直流—直流传输效率达到20.8%,波束收集效率高达88.0%。
2026-05-20 09:42
5月18日,随着“雪龙2”号凯旋,中国第42次南极考察圆满落下帷幕。
2026-05-20 09:37
逛一座馆,见证玻璃工业百年变迁。参观工业博物馆,一件件展品记录的是中国制造的发展史,是从落后到并跑、领跑的奋斗史。让我们以工业博物馆为支点,撬动工业旅游这个大市场,以工业文化涵养制造强国建设。
2026-05-20 09:34
近日,中国科学院天津工业生物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天津工生所)糖生物合成与绿色制造攻关团队的研究成果被期刊接收。
2026-05-20 09:27
天津市河西区陈塘庄街道社区的医生向我们反馈,预警模式实现了高危人群的精准干预,社区脑卒中发病率与复发率明显下降。
2026-05-20 09:16
“雪龙2”号极地科考破冰船18日抵达上海,这标志着中国第42次南极考察圆满结束。
2026-05-19 09:54
5月18日,中国第42次南极考察圆满结束。中山大学共有4名老师参与本次任务——大气科学学院教授韩博,遥感科学与技术学院副教授梁琦、叶玉芳、王绍银。
2026-05-19 09:53
“琅琊”海洋大模型现已在国家海洋环境预报中心部署测试运行,实现实景应用。这意味着,这个从青岛走出的AI模型,开始真正为国家海洋预报工作贡献力量。
2026-05-19 09:52
打破传统学科分立格局,发挥工科见长优势,以工程需求催生基础研究、以基础研究赋能工科升级。
2026-05-19 09:50
加载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