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甲最近频频登上头条。这一古老的哺乳动物，因遭到大肆非法捕猎陷入濒危境地，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就在2月18日“世界穿山甲日”，一条“同仁堂被曝采购1500公斤穿山甲片”的新闻被各大网站转载，有媒体质疑这一采购是否合法，更有网友认为，穿山甲濒临灭绝，与中医以此入药脱不开干系。
穿山甲濒危谁该“背锅”？
穿山甲全身布满鳞甲，多生于我国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等地区，也有来源于越南、缅甸、印尼等东南亚地区。在动画片《葫芦娃》里，穿山甲不小心打穿山洞，引出了7个葫芦娃降妖的故事。而在现实世界中，穿山甲却因为濒临灭绝被舆论关注。
新年伊始，关于穿山甲保护的讨论热度一直未消退。2月18日是“世界穿山甲日”，安徽省林业厅批准北京同仁堂（亳州）饮片有限公司从四川省华堂药业有限公司购入已封存的穿山甲片1500公斤，引发舆论热切关注。最终同仁堂亳州公司回应说，已经获得林业厅的行政许可，甲片来源是库存。但仍有网友质疑这一做法的合法性，并认为应该取消将穿山甲入药。
中医上的“穿山甲”，实为鲮鲤科动物穿山甲的干燥鳞甲。在我国，穿山甲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禁止私人捕杀和食用，更不允许非法买卖。不过因其疗效确切，目前仍然允许合法药用。
穿山甲鳞片有何药效？早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就记载了甲片的功效。广东省中医院主管中药师向俊介绍，穿山甲商品一般分为大甲片和小甲片，大甲片灰黄色，看上去就像一块铜片，所以习称为“铜甲片”；而小甲片为褐色，看上去像一块铁片，所以又习称为“铁甲片”，一般认为“铁甲片”品质胜于“铜甲片”。生的穿山甲鳞片，质地致密而坚硬，闻起来有一股动物的腥臭味，因此不能直接作为药用，必须经过加工炮制。经过炮制后的穿山甲鳞片主要分为醋山甲和炮山甲。传统中医认为，经过炮制的穿山甲，腥臭味道大大减弱，而且质地变得酥脆，有利于有效成分煎出。醋山甲通经下乳力较强，常用于妇女经闭不通，或者产后乳汁不下，是产后催乳的良药。而炮山甲擅于消肿排脓，搜风通络，常用于痈毒肿痛，或者风湿痹痛。
“中医认为，甲片归肝经，可以解疮毒、下乳等功效。急性乳腺炎导致的乳腺不通发炎、身上长疮疖肿等，用该药有一定效果。”广东省第二中医院副主任医师黄汉超介绍，不过，甲片通常不是主药，而是作为配伍，辅助其他药物一起达到解毒、活血通络的效果。
然而，和麝、犀等濒危野生动物一样，穿山甲被列入14种药用濒危野生动物之一。数量的急剧减少，让这类药用濒危野生动物陷入尴尬境地。
去年9月在南非召开的《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即CITES）缔约大会，将全部8种穿山甲物种从附录II提升至附录I，列入极危行列，从而禁止对穿山甲及其制品的一切国际商业贸易。我国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建立的濒危物种数据库显示，20世纪60年代，全国穿山甲资源量估计为85万-90万只。但国家林业局相关调查显示，近30年来，穿山甲种群数量下降了80%。而根据CITES的数据，大陆穿山甲早在1995年就已经“商业性灭绝”，无法支撑商业性使用。
穿山甲濒危是谁惹的祸？有观点认为，传统医药以某些野生动植物为原料确实导致或加剧了一些物种生存状况的濒危。但将这些物种濒危的黑锅甩给中医，却不够客观。
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曾岩博士接受媒体采访时认为，国人对穿山甲食用和药用的大量需求，加上环境破坏，是两大原因。
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邓海峰认为，我国自古以来就有食用和药用野生动物的传统，国家对濒危野生动物的药用实行了较为严格的控制，但食用需求并未得到有效遏制，食用的消耗量也严重影响了药用资源的可持续发展。有研究人员估算，我国穿山甲年需求量为28.5万头，其中食用需求占到15万头，超过一半。
也有观点认为，药用不是造成某些药用物种濒危的唯一原因，甚至不是主要原因。人口的迅速增长、活动范围扩大，加上森林、草原的破坏，致使某些药用物种栖息地缩小或环境变化，恐怕是更重要的原因。
药用濒危野生动物寻找替代品
资料显示，2008年起，我国停止了对穿山甲野外猎捕活动。针对穿山甲的入药需求，建立了穿山甲甲片原材料库存核查制度，明确限定原材料使用范围，仅限用于定点医院临床使用和取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文号的中成药生产。此举也意味着，各大中医院的药用穿山甲来源单一，不能从其他途径购进。
和穿山甲有类似境遇的野生动物不在少数。根据1985-1989年全国中药资源普查结果，我国药用动物1574种，其中不少来源于濒危动物或珍稀动物，如犀角、虎骨、麝香、熊胆、羚羊角等。以麝香为例，这味名贵稀有的中药材，在我国许多医学古籍中有记载，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麝香“通诸窍、开经络、透肌骨、解酒毒”。在《全国中药成药处方集》中，含麝香的处方占了超过10%。但由于栖息地不断被破坏以及猖獗的偷猎获取，野生麝濒危，2002年，所有麝类物种被列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为了保护有限的药用资源，我国已全面禁止犀角、虎骨等濒危动物的药用，限制天然麝香、天然牛黄等一些珍稀动植物中药资源的使用范围。人工养殖和替代品研究成为解决这一难题的出路之一。如1995年版的药典中，安宫牛黄丸等所用犀角都已改为水牛角浓缩粉，人工麝香也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穿山甲目前虽然已经可以人工饲养，但很难通过人工繁殖，饲养难度也很大，因此目前野生资源越来越紧缺。而市场上走私的穿山甲大多来自国外。
那么，濒危的穿山甲入药是否有替代品呢？有研究显示，猪蹄甲和穿山甲含有相似的无机元素和种类基本一致的氨基酸，二者在动物实验中，对急、慢性炎症均有抑制作用。
黄汉超则认为，与有“回阳救急”功效的麝香相比，穿山甲鳞片的功效不见得很主要，也并非不可取代。就下乳的功效而言，穿山甲就有很多替代品，如路路通、黄花菜、通草、王不留行这些都是常用下乳的中药材，行气活血效果并不会比穿山甲差太多。事实上，已经有乳腺科中医专家出于动物保护的考虑，放弃使用穿山甲鳞片这味中药材。
“其实药典中记载的6000多种中药材，有不少都是功效相近的，”黄汉超指出，例如，民间认为穿山甲血炒饭吃可以养血补血，前段时间被曝光的“穿山甲公主”在微博上晒的穿山甲大补宴上就有这道菜。但其实，中医认为穿山甲偏温，有行走功效，补血养血的效果跟羊肉、牛肉差不多，与鸡肉、鸭血功效也相近。
因穿山甲鳞片是名贵中药，很多人以为穿山甲肉也能“大补”，近年些来偷吃这种野味的新闻不时见诸报端。不过，中医专家强调，药用的穿山甲，为鲮鲤科动物穿山甲的干燥鳞甲，穿山甲的肉和骨头，没有任何药用价值，大家千万不要听信民间传说，到一些非法贩卖加工穿山甲的地方进食穿山甲，以为有“补身”“壮阳”之用。
市民莫要盲目追捧名贵药材
有专家认为，要解决药用濒危物种的问题，必须改变认为中国“地大物博，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错误认识，树立全民环保意识。
有资料显示，现在大量中药材出口是以保健品、食品或原料的形式出口，一些保健品、化妆品与食品添加剂的原料在消耗这珍贵的中药资源。近日，甚至有一家深圳的美容院被曝光推出的丰胸套餐里包含进了穿山甲鳞片，号称可活血排毒。
对于有网友认为“中医入药导致穿山甲等野生动物面临灭绝”的说法，黄汉超认为，这个黑锅中医不该背。
黄汉超解释，“古代中医靠山吃山，利用大自然的天然资源治病疗伤，并不会涸泽而渔。例如穿山甲，在南方比较多，而北方民众遇到同样的问题时，医生则会用其他替代品。中医讲究就地取材。反而是一些商家过度吹捧炒作这些珍稀野生动植物的药效，抓住老百姓以为名贵珍稀药效一定好的心理，过度使用和浪费资源。中医反而成了‘替罪羔羊’。”
黄汉超举例说，比如被称作“沙漠人参”的肉苁蓉，素以“壮阳养肾”功效著称，被吹嘘得很神，价格也越来越贵。其实这就是一味润肠通便的药物，跟另一种也是沙漠中生长的药材锁阳的功效相似。
就炮山甲来说，1克就要10元左右，每次用量在10-15克，也就意味着单仅这一味药就要上百元。老百姓可能觉得越贵越珍稀的药越有疗效，其实未必。至于有美容院打出穿山甲鳞片丰胸的功能，黄汉超认为完全是“噱头”。
中医专家提醒市民，建立正确的中药材消费观非常重要。一是不要盲目追求珍稀药材。例如，近些年老百姓喜欢用昂贵的铁皮石斛养生保健。中医认为，铁皮石斛清热解毒效果比较好，普通石斛养阴效果比较好，两种效果不能完全替代。“但名贵石斛不一定人人适合，铁皮石斛适合阴虚内热的人，如果是普通人养生，根本不需要用铁皮石斛这种比较寒凉的药材，否则还容易伤胃气伤正气”。二是要有环保意识，珍惜大自然的馈赠。虽然现代研究已经用牛骨、鹿骨等替代虎骨，但有的中药材还没有替代品。如阿胶补血又止血，一定要用驴皮，用黄牛皮功效会差一点，但如果用下血的马皮，则效果相反。
具体到穿山甲鳞片来说，也并非越多越好。据《浙江中医杂志》（1987）记载，过量服用穿山甲鳞片者可造成损害脏器，甚至死亡。因此，对于这些珍稀的中药材，即使作为药用，也必须经过医生辨证后，按需使用，千万不能浪费和滥用。面对穿山甲这种濒危的野生动物，需要社会各界共同努力保护。（记者 严慧芳）
